第十七章 阴脉法坛

宁津城正北两百里外,极阴之地。

傍晚,一行人离“祖坛”还有几十里地,鬼道子带着众人登上一座较高的山丘,这山丘西侧是一片森林,东侧树木却明显少了很多,几人正是从这东南方向过来,而北面遥远之处,是一片蜿蜒起伏的群山,第一眼看去颇为壮观。

遥望了片刻后,鬼道子便摇起头来。

“你们陈家到底得罪了何人,竟被人蒙骗着在如此阴险之地兴建祖坛!

那山脉初看是势如降龙,爵禄三公之地,但你等再仔细端详一番,在这落日余晖下,哪里如龙?

分明是一伏蛇在地!”

陈永禄心头一震,因为他记得第一次看到这里时也有惊讶,这大好河山之处,怎么会是极阴之地?此刻听到鬼道子的说法,他下意识的仔细审视了起来。

他们要去的地方,是几十里外一处略微隆起的山丘,刚好对着这山脉的一端,要是不明所以的人估计会形容是龙首戏珠。

但现在看来,更不如说是蛇首凝望之地,而远处一道由浅及深的地缝,若隐若现的延伸进了山脉,不正像是那“伏蛇”的蛇信么?

陈永禄越看越觉得鬼道子说的有些道理,在这斜阳的映照下,那远处的山脉还真带着一丝狰狞气象。

“这…这怎么可能呢?世人不都传说险地都应该寸草不生,阴风飒飒么?可是那边虽然无甚林木,但是也颇有一些青山俊秀之感啊,还请道长赐教。”

鬼道子叹道,“只给阁下举一例,矿藏于山,多深埋地下,外显可见的则少之又少,更何况浅显者大部分也会被掩盖一二,正如浮土于矿,颇有惑人之相!

如果你们普通人就可以轻而易举的辨明风水,还要我等何用?”

陈永禄没有马上搭话,而是仔细琢磨了一下这段话,然后才一拱手说。

“道长所言极是,吾等受小人蒙蔽,甚是惭愧。”

“亡羊补牢,尚不为迟。只是今日天色已晚,剩下这段路程,我们明日再行吧。”

“好,便依道长。”

第二日上午,众人已接近“祖坛”的位置。

这一天多的行程里,鬼道子一直表现的高深莫测,而陈永禄也鲜有主动搭话的意思,但是这都不影响双方人马在暗中互相观察着对方。

青石自始至终都是封闭着识海,不再释放神识,但是他仍旧能感受到一丝丝诡异的波动,这波动越往祖坛处越是强烈,在他的识海中这些直接反映成了四周淡淡的灰雾。

只是这灰雾在遇到青石的时候,都像是溪流中的水遇到了圆石,并不受多少阻碍,也并未试图渗入,青石知道,这是鬼道子给大家的辟邪符箓起了作用。

他想起在客栈的时候鬼道子曾经郑重的问过自己,此行险恶,你不去也可,而他在思量了片刻后,还是坚定的要跟着一起去。

青石在马上颠簸,他的心也在起伏不平,这么多天以来他又一次想到了父母,他们如今可还好?

鬼道子一路都在留心周围环境,眼见快要靠近了“祖坛”,他也感应到了一丝波动,这是他“期盼”了已久的封锁大阵。

他们能这么正常的就进了“祖坛”的范围,一定是有人适时的关闭了阵法,只是对于鬼道子这种老人精来说,这阵法余留的法力波动依旧是躲不过他的眼睛。

鬼道子内心冷笑,好一个封锁阵法,要是开启之时想要破开还真要费点周章。

“道长请看,这便是我陈家祖坛。”陈永禄指着三十丈外的灰色“祖坛”。

此处已经可以看清,这“祖坛”位于一处微微隆起之地,整个建筑大部分都已建完,最外围是由九根三丈高的盘龙柱环绕,中间则是一丈高的圆台,圆台中心是一个凸起的台子,而以整个法坛为中心,向外几十丈都是一片枯败的荒凉景象,越是向中心处越是寸草不生。

“切记,诸位身上的辟邪符箓只能起到因势利导的作用,无法完全堵住阴邪入体,所以此次靠近时间切不可太长!”

鬼道子扫视了一下周围的众人,极为严肃的说道,此时连陈永禄都有一些面色凝重,他真是一次都不想来了。

鬼道子带着几人先是围着“祖坛”转了几圈,看了又看,然后和大家一起登了上去。

真正到了上面再看,才发现了很多远处看不到的细节,此坛直径至少九丈,布局似有五行八卦之意,但是又略有不同。

鬼道子并未点明此处关节,但是却对九根龙柱,还有地面上刻画的阵纹颇感兴趣,尤其是这“祖坛”核心处凸起的祭台,他更是看了又看。

“道长这是作何?”陈永禄似是不经意的问鬼道子,眼中却有精光闪过。

“贫道闲时也对阵纹有所研究,所以每每看到刻有阵纹之处便经常会流连忘返啊…”鬼道子掐着胡子,对着这些复杂的纹路,摸了又看,看了又摸,看他那兴奋样,都快流口水了。

“啧啧,真是玄奥之极,怎么会一点都看不懂呢?”鬼道子挠了挠头,对着某处阵纹唉声叹气。

此刻陈永禄内心也有忐忑,因为他知道这阵纹一定不同凡响,毕竟是上宗派人刻画。

陈永禄毕竟不是刚入江湖的雏儿,他深知人心诡诈的道理,即使他一直看不透鬼道子,但此时却也再动杀机!

只是杀与不杀,他也有一些犹豫,因为他一直化解不掉体内的阴气,化解不掉就是死路一条,他思来想去,最后还是决定先忍得一时。

“咳咳,师傅…师傅…”青石连连喊了鬼道子好几嗓子。

“嗯?怎么?”鬼道子头也没回就随口应和,他依旧盯着阵纹在那琢磨。

“师傅,你怎么研究起阵纹了?你可别忘了咱们是来干嘛的。”青石说话时眉头都快皱成山字了。

两人一个红脸,一个白脸。

“呵呵,对,对,对…”鬼道子恋恋不舍的回过头来,笑道,“这阵纹想必是高人所刻啊,不知是做何用途得?要是能有幸拜会就好了。”

“道长说笑了,这等东西我也不甚了解,如果道长确实有兴趣,回去我帮您打听一二。”陈永禄微笑回应。

“那有劳了。”鬼道子向陈永禄施了一礼,然后又开始仔细研究起了这里的天象地势,他掐指演算,口中念念有词。

“原来如此。”鬼道子恍然大悟。

“道长可看出一二?”

“恩,阁下应该知道,天地宇宙间,本是由阴阳二气组成,阴阳二气彼此平衡为常见状态。”

“对。”陈永禄点头示意鬼道子继续。

“阳气又含灵气和生气等,阳气聚集之地则为阳脉,这阳脉中以灵气为主的是灵脉,灵石皆出产于此,修士修行也多需灵石辅助。”

陈永禄眼神中露出恍然之色,心道,以前未做深究,现在才明白,原来这灵气也是阳气中一种。想到这里,他不自觉的点头迎合起鬼道子来。

“世人常言的龙脉就是以生气为主的阳脉。龙脉,不过是因外在地貌起伏似龙而得其名,可在我看来,叫生脉更好。阳气中,尤以生气最为虚无缥缈,此处不谈也罢。”

陈永禄此时又听的有点一头雾水了,这些说法似乎与寻找风水之说有点相合之意,但是又说不上来哪里不对,还没等他回过味来,又听鬼道子侃侃而谈。

“世人知道阳脉的本就不多,而有阳则有阴,知道阴脉的则更是少之又少。巧了,我们脚下的正是阴脉所在,以阴气聚集为主,外在显形似龙实蛇,惑人耳目。”

“道长见识渊博啊!好多东西在下也是首次听闻,原来如此!”陈永禄感慨。

他也是被鬼道子的一番说辞所震动,他虽不明真假,但是却也隐隐觉得大有道理,他此时此刻也彻彻底底的上了鬼道子的套。

陈永禄有些不解,“那这里岂不是大凶之地?”

鬼道子捻着胡子得意道,“依贫道看来,大凶算不得,就是一处普通阴脉,主要是因为你等在此动土,使得阴气外泄。

就像我昨日所言,‘浮土于矿’,‘土’被你们动了,露出了‘矿’而已。”

陈永禄听到此处心里一阵轻松,暗道,“也许这老道还不知此地乃是极阴之地吧,应该就是这样了,要不是上宗告知,我生在这宁津都不知晓。”

鬼道子面有得意之色,继续说着“世间万物多是阴阳交合,极少会有纯阴,纯阳,在贫道看来,哪有什么绝凶之地。”

陈永禄看到鬼道子这略微自傲的神气,心中却多是鄙夷,“老道,看你说的一套一套,原来见识还是有限。”

“道长既然已经知道了此处关节所在,可有解决我等暗疾的方法了?”陈永禄又问,而这是他最关心的事情。

鬼道子点头道,“恩,有了一些头绪。

阴气入体,形成阴毒,有人神智受伤最重,自然会出现各种失误致死致残。

像阁下这样,已经伤了血脉,危及了根本。不过此处实在不易久留,我们还是先回宁津再说,可好?”

陈永禄深深一拜,“道长言之有理,回去再说,那我等性命全要仰仗道长了!”

随行心腹一看此事告一段落,终于可以脱离这个是非之地了,都按捺着内心的狂喜,腿脚也比来时利索了很多,哪怕是陈永禄都加快了很多步伐。

众人骑着快马,用了半天的功夫从这“祖坛”回了宁津城中,路上鬼道子为了给陈永禄吃个定心丸,还特意告诉了陈永禄他想到了一种丹药可以解除他们身中的阴毒。

此丹药名为“九炼升阳丹”,专门克制阴脉外泄造成的阴毒,并且表示需要陈候府提供几种珍惜药草,只要药草齐备三天就可炼制出来。

陈永禄闻言面露喜色,执意要把青石鬼道子二人送回客栈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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